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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江城子（第1页）
“陛下，娘娘，不得了啦！叛军，叛军快要攻入皇城了。再不走，就来不及啦！”常老公公苍老而尖细的嗓音掩饰不住的焦急与颤抖，此刻，望着这高楼上仿若气定神闲的两个人，再望望不远处几乎照亮了怎个苍穹的火光，终于还是重重地叹息了声，转身头也不回地下了高楼。
倾华楼位于皇宫中轴线正北方，也是整个皇宫最高的建筑物。楼的顶层四周只有十数根红漆圆木支撑，周围栏杆处轻纱随风飞扬。挂起这一层一层明黄色的轻纱，便可以俯瞰到整个皇城。顶层的摆设亦极其简单，只有一张黄梨木的圆桌和几张锦凳。桌子上置了几样简单却不失精致的宫廷点心，一壶用金盒装着木炭温着的酒，两支斟了半杯酒的青花瓷杯。
琵琶声渐渐断续低哑，歌不成完整的调子。终于，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后，丝弦声歇，空寂的倾华楼上可以隐隐约约听到兵戈刀戟的声音渐渐逼近。
当时年少，惆怅亦轻狂，陷于涂炭，不坠青云之志。而今，八千里路云月，三千里地山河，昔日轻狂却胸怀宏志的少年，终究踏着血泪与战火，实现了他同样轻狂的夙愿。
归暮晚风轻送，惹得高楼上的轻纱极不安分地飞卷着。一直默不作声地喝酒的李璇听到琵琶声已停歇，不由地放下了手中刚刚端起还未送到唇边的酒。
“到底是宫中的酒，清冽芳醇。只是，比起军中的酒，终究是……”话未说完，右手使力，微微向外侧一送，他便将手中的酒一下子泼到了地上，“太淡了。”放下酒杯，他接着说道。
他起身将四周的轻纱用旁边的金钩一一挂了起来，然后，在朝南正对着宫门的方向站定。城外厮杀的声音，百姓以及宫人们逃窜的声音开始渐渐清晰，甚至，血的腥味也可以隐约闻得到。只是，这些都未让他清俊而淡漠的神色有半分波动。
“无双，他回来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柔和的温暖，连带着唇畔也弯起了微小的弧度。只是，那笑，却分明有些异样。带着淡淡地苦涩，还有些微的嘲讽。
我放下怀中抱着的琵琶，手指滑过身上雪色云锦宫装宫绦上的朱红色流苏，看着他转身望着我时唇畔的那丝笑意，缓缓站起身来到他身侧，同他一起看着火光中的厮杀。
“是的，他回来了。”我轻轻应和着。
李璇转过身来看着我，眼里是面对着我时一贯的温柔。他的手指忽而有些迟疑却又十分坚定地抬起，轻柔地自我眉间的那点朱砂上抚过。我轻叹一声不再像往常一样挣开，闭了眼目，任他轻抚。想起他曾经对我说过，“无双肌肤胜雪，朱砂如梅，眉目婉转间，清雪红梅之景清丽夺目。难怪，民间传说你是瑶宫仙姝。只是，但凡太美的事物总有要碎的觉悟。”
当时的我并未太在意他的这句话，如今想来，确是字字如谶。
江山也好，红颜也罢，不过一场繁华，一场华胥，终究，逃不过，要碎的结局。
“纵然江山如画，又怎及得上你眉心这一点风华。”他喃喃出声，眉宇轻舒，唇畔绽开的笑却仿佛韶华胜极的荼蘼绽放出穷途末路的悲凉。“只可惜，他竟是不懂。”
我无语，只退开一步，任他指尖的温度消失在我的眉间。
“这十年来，你可曾后悔？”他问。
我依旧不言语，对着他轻轻一笑，而后，转首看向城外。
有些话，说不说答案都一样，两个人均心知肚明。只是，说出与不说出却是不一样的。
他亦苦笑一声，并不逼我，也不再出声。只是与我一起安静而淡然地看着这即将易主的浩荡山河，以及城外碎倾的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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