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藏之介坐在冬日的窗前思索秋天的颜色。是温暖的橙还是明艳的黄,抑或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束流光?他竟不曾记得了。遗忘的,连同入秋时偶尔会有的惆怅与寂寞。
今天是他国中生涯的最后一天。日落以后,他就踏出这片校园。
愚蠢得要到了临考才理解自己终归要离开,天真得要到了冬天才反省秋季留下的黯然失色,迟钝得要到了别时才温习渐远的笑语欢歌,不经意间,却又已经响铃下课,再继续遗忘冬天的颜色。
真实地,他毕业了。
“动作很慢啊。”忍足谦也单手反背书包,倚着桌沿喃喃道。他看着三三两两道着别的人们作为消遣,一边等着白石。
没什么可担心的,统考也是,分手也是,反正他们都会顺利地升入本校的吧。认识了三年,谦也没跟白石说过温情暖暖的话,所以冷漠也是习以为常的吧。
“呐谦也,”白石抬起头,赭灰色的碎发迎着夕阳的光晕,“帮我把这个给水无月好么?”在他手中的是厚厚的硬皮笔记本,嫩芽的淡绿色和周围的景色形成鲜明的对比,优雅而清新。
谦也的表情明显尴尬:“这是……我出高价你都不肯转手的化学笔记……啊……你真的要无条件送给那女人啊……”他手半伸不伸,或许还微有些颤抖。其实差点想大喊一声重色轻友,但还是憋了回去。毕竟白石讨厌无聊的话。
“又没有什么可提的条件,”他淡淡地说,“对了,考试之后的聚会你去么?”
“难说,”谦也接过本子,转身向靠墙的位置走去,“喏,”他对座位上默默整理书包的女生说,“给你的。”然后全然不顾她微露诧异的神色,只留下傲慢的背影。
没错,是傲慢的背影。
“你呢,会去么?”他继续刚才的话题。
“没想好啊。如果大家都去我就肯定也不例外咯。”望着操场上没有樱花的樱花树,他心不在焉。
这半年来的白石藏之介有太多的无所谓了。他麻木地演算着习题,麻木地拨弄着耐寒的植物,麻木地路过球场和阿修打个招呼……麻木得似乎回不到以前那个潇洒的自己了。他当然尝试过调整心态积极向上之类的,可惜总没有效果。
或许正是因为他太优秀了呢?居安得太稳妥,思危的能力已经退化殆尽了呢?
甚至他希望自己是是那个叫水无月的女孩,尽管会对化学束手无策,尽管会为了争取能升上本校而焦头烂额。他希望他也能多少有点负担,并为此重新忙碌起来。被当成是行尸走肉一般不是很讨厌么?
“呐谦也,”他在积雪上轻踩,“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呢”
对方沉吟良久,最后狡黠地眨了眨眼说:“坏人。”
白石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自己问错了人。谦也永远能淋漓尽致地发挥他的损友功效。哈,让人火大的家伙,他大概没体会过无力感吧。
脚下的路越走越短。应该说有谦也在就根本没有长路了吧,以他的速度十分钟绝对搞定的说。那个毛小子才不会在意沿途有多迷人的风景什么的。会早衰的啊,谦也。
呀糟糕。大脑连集中精神分析主要矛盾都没法做到了,竟然不留神就转台到了“谦也频道”。于是挫败的白石极力调整遥控器返回“自我剖析频道”。
“呐白石,考试后见咯。”总有无意间错失的风景。这句简短而急促的告别语,也不晓得是否飘进了某对心不在焉的好看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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