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了《屈原列传》,我不禁产生了这样一种疑问:司马迁这是怎么了?不仅前词不搭后语,而且还自我陶醉地反复吟唱着屈原的词句。这同我印象中的那个思维缜密,用语谨慎的司马迁是截然不同的。到底是什么使司马迁这么“感情用事”呢?
很早以前便知道,鲁迅将《史记》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但当时并没有深究司马迁与屈原之间的联系。直到前不久,看到《太史公自序》中这样一段话语,我才有了领悟——“昔西伯拘麦里,演《周易》;孔子厄陈蔡,作《春秋》;屈原放逐,著《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而论兵法……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也,故述往事,思来者。”看来司马迁是将自己比作了那些先代贤人,将自己的遭遇等同于他们所受的遭遇了。《史记》成了他“发愤之所为作”,而其中字字血泪的《屈原列传》更是寄托了他满腹的怨愤和牢骚。
司马迁同屈原是相似的,他们年轻时仕途都颇顺畅。一个子继父职,作了太史令,春风得意;一个深受楚王信任,内政外交,颇为风光。他们又都是在欲大展抱负之时,被突发性的灾难打倒的。而灾难产生的原因竟都是说真话,讲实情,勇敢谏君。惊人的相似,也是可悲的相似!虽然结局稍有不同,一个遭宫刑,一个被放逐,但悲剧性的命运却双双被注定了。
最近时常在想,司马迁是怎样看待屈原的呢?他应该认为屈原是自古以来难得的忠臣,并视其为同道的。那么,在司马迁颂扬屈原的同时,他也在颂扬着自己,更是颂扬那些忠臣义士,以展露他一腔忠君爱国之心。
其实每一个封建士子,只要他还饱含着真诚与激情,怀抱拯救天下建功立业的远大理想,都会被屈原所折服。但同时,这也注定了他如同屈原一样的命运,因为无论他如何才华横溢,心力之剑有多锐利,一旦遇到死铁般的封建官场,都会无一例外地被折断。司马迁也不可能幸免。空有抱负而无力报国,这是一种苦闷,一种心灵的重担,沉重到了提不起,放不下的地步。屈原这样一个人物,在司马迁的心海中,会激起多么大的波澜呀!
难以想象,当司马迁写《屈原列传》时的样子,他是会甩掉手中的笔,悲愤的怒吼;还是会紧握笔管,仰首怒视无语问天;或是屡次提笔终又无从落笔,颓然跌坐椅上,任砚中的墨慢慢凝干……
综上所述,司马迁与屈原是如此的相似,但他们又是不同的。当空前的灾难降临之时,屈原所做的是“自沉汨罗”,毅然地去死;而司马迁却选择了被友人误解,遭世人嘲笑的宫刑,忍辱地去生。两种选择,没有所谓高低,也许只是性格上的差异,屈原更多的是诗人的善感和脆弱,司马迁更多的是史家的超然与韧性。
不论如何,性格上的差异并不影响他们作品精神上的形似性。《离骚》与《史记》字里行间处处流露出刚直不阿的文人铮骨,屈原的说真话,司马迁的书真史都使这两部作品虽历经千年岁月,仍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雄姿昂首傲然于世,像两颗璀璨的明珠,闪耀在古今乃至后世的文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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