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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第1页）
一千多年后，苦修了满两千年的我终于毫无阻碍地顺利登入天庭仙籍。成仙那天，天花乱坠，仙乐缭绕，昆仑瑶池的女仙之主——端庄典雅又带着不怒自威的西天王母带着一众仙官仙女以盛大之姿迎接每一个成仙的精灵。这么盛大的典礼自有它奢华的理由，因为这实在不容易，修仙界修法的人何其之多？但大部分最终都因为承受不住或者抵抗不了诱惑灾难而中途折返，严重者，甚至元神毁灭，魂飞魄散。
我被授以百树仙子的仙号，领职在昆仑山瑶池御花园里，掌管天下灵木生长盛衰。自登仙后，我再也没有了像往日那样苦修的迫切，对于天庭之职也是任其自然，甚少管束，偏偏无心插柳柳成荫，瑶池林木反倒长势葱茏，青翠可喜。他们说这是百树仙子尽职守职，外加王母圣光护照天庭紫宵才有此番的绿意繁华，我对此一笑而过，不置可否。
长日如水，进了天界我便再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但总会在一个恍惚或者沉睡的时候，眼前耳畔就会出现幻觉幻听，记忆的海水漫卷而来，拍打着光阴的墙壁，那些模糊的面孔渐渐清晰，一双深潭般的眸子从中脱新而出，目光如炬，灿若星辰。
“朵歌，朵歌。”
那是谁？
谁在唤我？
无数次从迷惘中醒来，睁开眼睛后，却发现身畔除了浮动的树木清香，寂寥到空无一物。
我总在苦思冥想，那白云深处是谁的目光？让我在光阴的梦里如此悲伤。清风旋中又是谁的微笑？让我在记忆的怀里如此料峭。
九宵重天的天庭雄伟壮阔，雕栏玉砌，这样的盛美非凡也这样的寂寞如深；仙雾缭绕的瑶池四时之花永不凋谢，流霞飞舞的昆仑四季之树长青茂盛，惟独没有那片记忆中灼灼开放灿若云霞的桃花林，可以让我心醉神迷，流连望返；金碧辉煌琉璃飞瓦的灵宵宝殿，十八里瑶池宫水晶窗栏玲珑剔透却不会再重现一千多年前那个春思浮动的月夜，可以让我心柔如水，眼波迷离。
这么华美壮美的天宫，这些超然俯视的地位，这些都曾是当年修仙之时我深切盼望的，可为什么如今的我却再没有了雀跃的欢喜反而忧伤？
成仙很难，但我成了；做梦很容易，可一千多年来，我却始终无法回到多年以前那个梦里。
佛说，爱恨嗔痴是人生痛苦的根源所在，但是如果没有那些爱，那些恨，那些身不由及的嗔，那些欲语泪流的痴，那么活着又是为了什么呢？人生又何其苍白和乏味？
有的人终生只会勇敢一次，契机是一个人，或者一段真情，可我知道，唯有那个晚风轻拂，花香暗动的那个夜晚，我最接近快乐，唯有在那个寒冷阴森，怨气密部的奈何桥畔，我最靠近幸福。
“你喝了孟婆汤后，还会记得我吗？”
“会，”那个深情的影子怀抱着我，在人来鬼往的奈何桥畔细细地亲吻着我的额头，低低地诉说着长远的誓言：“也许身为人的记忆会感受不到，但在永恒的灵魂深处，我会把你放在心田中，烙在神魂里，直到沧海变成了桑田，也不遗忘你。”
是的，我也是。
我知道，这是以忘川之水熬制而成的孟婆汤都无法使之消弭遗忘殆尽的情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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