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还是晴朗的天气,到了中午便被收回,压抑的乌云布满了天空,沉甸甸,像是随时都会有雨下来。石板路上的青苔仍然湿滑,唯独不见了那干净翠绿的颜色,只有待雨水过后,它们便又会以全新的茂盛姿态独霸着整个江南的小弄。
廷生上午的工结的很早,到了中午已经无所适从。他一个人来到河边,坐在河堤上,双脚自然下垂及水面。他看着远方并不汹涌的河水,想到了他的爷爷,那个离开了十年的人。记忆里爷爷有间歇性的精神病,病因无从知晓,廷生从母亲那里听来的是,爷爷曾经亲手将奶奶推进面前的河里,当汹涌的河水没过奶奶的头顶时,奶奶的惧怕的神情终究被定格在爷爷的记忆里。廷生是没有见过奶奶的,对奶奶的映像全部来自父母的讲述,但对于爷爷却不同,他深刻地记着爷爷的脸,他看着爷爷滚进平静的河水里,当时六岁的他除了在河边大哭什么也做不了,河水淹没爷爷时,廷生看见他的神情里没有一丝恐惧,他平静地等待河水注满他的身体。直到廷生十四岁以后才懂得爷爷当时确实是幸福的,因为他和最爱的人在一起,光是这点就没什么好忧害怕的了。
闪电划破天空的时候,廷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准备回家。这时候佑清正好一个人经过,她低着头,看不出表情,廷生站在一旁呆了几秒,然后刚想伸出手拦下她与她搭讪时,佑清已经走出了几步之远,廷生最终没有得逞。他看着佑清离开的背影,傻傻地笑着。雷声滚来,将出神的廷生惊醒,然后厚重的雨水便急躁的砸了下来。廷生用衣服盖了头然后朝家里跑去。
他穿过石板路铺成的弄堂,脚步塌下时雨水溅起很高,然后随着又一次抬脚被摔在路边的青苔上。廷生就这样向前跑着,直到在废弃的祠堂门口看见避雨的佑清。廷生退回祠堂门口,然后钻了进去。
廷生用手扫扫身上的雨水,看向身边的佑清。
这雨水来得真急啊!廷生没话找话。
佑清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廷生有些尴尬,毕竟这是第一次和她相处。他又想起了那个梦,使得脸又红起来。
我叫廷生。
佑清看看他,仍然不予理会。
廷生不再说话。就这样两个人站在祠堂的屋檐下等待着雨停。
莲姨送来伞后,佑清便跟着离开了,走出几步,她又折回来,她将手里的伞塞给廷生,然后低头钻进莲姨的伞里。
廷生手里拿着佑清递过来的伞,又傻傻地笑出来。
雨水充沛的季节,最容易催生出那些简单柔弱的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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